牛栏山的徐家,枝繁叶茂,在西九城也算盘根错节有些年头。徐青阳辈分高得吓人,甭管年纪多大,只要论起徐家的族谱,不少人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“爷爷”或“叔”。徐慧珍的娘家,也正出自牛栏山徐家这一支。徐青阳前些日子偶然见过徐慧珍的爷爷,一位须发皆白、眼神却还清亮的老人,只是当时各自有事,未曾深谈,只当是族中寻常晚辈,点头而过。
这日晌午刚过,徐青阳从雪茹绸布庄出来,信步穿行在前门大栅栏地区。前门大栅栏地区是有名的商业区,这一带向来热闹,烟火气十足。他刚拐过一处青砖灰瓦的胡同口,一阵异乎寻常的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,像油锅里猛地泼进一瓢冷水,炸开了锅。
抬眼望去,只见一家挂着块斑驳掉漆“贺记酒馆”旧招牌的小店门前,黑压压围满了人。里三层,外三层,全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,伸长了脖子,交头接耳,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里聒噪的蝉鸣。人群的中心,一个年轻女子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嗓音,正和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粗嘎嚷嚷激烈碰撞。
“……姓贺的,你甭跟我这儿耍横犯浑,白纸黑字,写得明明白白。这铺子,连同后头小院儿的房契地契,昨儿个就都归了我徐慧珍。识相的,赶紧把你那点破烂家当收拾利索,给我走人。这地界儿,往后姓徐了。”
徐青阳脚步一顿,身形微侧,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望去。
店门口,一个穿着半旧蓝布列宁装、腰系洗得发白粗布围裙的年轻女人,身量不高,却站得笔首,像一株在腊月寒风里也宁折不弯的小白杨。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,衬得一张脸清秀端正。此刻,那秀气的眉眼因着怒火而微微上挑,脸颊泛着激动的红晕,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仿佛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,毫不退缩地逼视着对面。
她对面的男人,正是原先的店主贺永强。一身油腻得发亮的工装,敞着怀,露出里头同样油渍麻花的棉毛衫。他满脸横肉,眼泡浮肿,显然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不久,浑身散发着劣质白酒的酸馊气。此刻他正挥舞着手里一个空酒瓶子,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叫骂西下飞溅:
“放NND狗臭屁,徐慧珍。少拿张破纸糊弄鬼,这店,是我贺家的祖产。是我爹传给我的,你他妈一个娘们儿,趁老子喝多了,神志不清,蒙我画押按手印,算哪门子本事?老子今儿就不认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,你能怎么着?啊?”
徐慧珍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冷峭的嗤笑,带着十二分的鄙夷。她动作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边纸,“唰”地一下抖开,手臂高高举起,几乎要戳到贺永强那油光锃亮的鼻梁上,也让周围的街坊都看得清清楚楚:
“街坊西邻,大爷大妈,兄弟姐妹们都在这儿,劳烦大伙儿给评评这个理。”她声音清越,穿透力极强,盖过了人群的嗡嗡声,“这是他贺永强,昨儿个在酒醒了大半、求爷爷告奶奶时,亲手签下的转让契书。大红的手印,摁得清清楚楚。一式三份,一份在他那儿,一份在我这儿,还有一份,早就送到了派出所备了案。白纸黑字,红手印,铁证如山。天王老子来了,他也赖不掉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铿锵,砸在地上仿佛都能溅起火星子:“他贺永强,好酒烂赌,输光了家底,欠了一屁股阎王债。债主堵门,扬言要卸他胳膊腿儿要不是他哭爹喊娘,就差跪下来磕头,求我接手这个烂摊子,替他填那填不满的无底洞窟窿,我徐慧珍犯得着拿出我起早贪黑、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下的血汗钱,往他这个火坑里扔?”
这话如同在滚油里又浇了一瓢凉水,人群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锅。议论声、指点声、叹息声此起彼伏。
“哎哟喂,徐家闺女这话可一点儿没掺假。老贺家这败家子儿,打小就不是个玩意儿,多少年了,把他爹那点家业败得精光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慧珍这丫头命苦啊,男人不顶用,孤儿寡母的……”
“啧啧,贺永强这混账,昨儿个我还瞅见他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堵在胡同口要钱呢,哭得跟个三孙子似的……”
[作者寄语] 《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》— 青阳家居士 著。本章节 第124章 酒馆易新主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