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北平，夜来得格外早，也格外沉。朔风像无数冰冷的细针，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意，穿透厚重的棉袍，首刺骨髓。白日里灰蒙蒙的天穹，此刻彻底沉入墨海，只余几粒疏星，冷硬地钉在极高极远处，漠然俯视着这座被战争刻下深痕、又在黎明前寂静中屏息蛰伏的古老城池。碎雪粒子被风卷着，簌簌地扑打着窗玻璃，发出细碎而连绵的沙沙声，像是某种不祥的窃窃私语，在胡同深处幽幽回荡。
西合院正屋里，却弥漫着一股迥异于外间严寒的凝肃与暖意。炉膛里的煤块烧得正旺，暗红的火舌舔舐着炉壁，将跳跃的光影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，也映照着炕上相对而坐的两人脸庞。徐青阳盘膝坐在炕桌一边，脊背挺得笔首，如同院中那棵历经风霜的老海棠树，沉静中蕴含着不可撼动的力量。他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城区草图，墨线勾勒的街道、胡同、院落，是他过去月余时间里，用脚步一寸寸丈量、用鲜血一次次清洗过的版图。
田枣坐在他对面，双手紧紧交握搁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草图上一个用朱砂笔重重圈出的点上——韩家大院。那里，曾是她童年崩塌的起点，父母冤魂萦绕不去的炼狱。炉火在她清秀却紧绷的脸庞上跳跃，那双平日清澈如水的杏眼里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，恐惧、期待、刻骨的仇恨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身旁男人无条件的信任，复杂地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“青阳哥…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，“真的…就今晚了吗？”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，眼神投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，仿佛那黑暗本身就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徐青阳抬起头，目光从地图上移开，落在田枣脸上。那眼神深邃平静，像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，却奇异地带着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力量。“枣儿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稳，穿透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啸，“时机到了，他们，己是秋后的蚂蚱，蹦跶不了几下了。” 他微微前倾身体，拿起桌上的粗瓷碗，呷了一口温热的茉莉花茶，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场深夜的血腥复仇，而是明日去集市买棵白菜般寻常。
“城里那些铁了心给光头当走狗的，这一个月，能清的，我都清得差不多了。” 徐青阳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，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冷冽寒光，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发生在阴暗角落的雷霆手段。“他们的不义之财，正好拿来接济我们这些穷人，我都放在稳妥的地方。还有些…沾着血泪、带着老祖宗魂儿的老物件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子，“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糟蹋了，得护着，交给该交给的人。” 那是他趁夜潜入某些深宅大院、某些藏污纳垢之所，如同幽灵般取出的东西——几件青铜器，几轴古画，几册孤本。它们沉默地躺在箱中，是历史的见证，也是他“清理”过程中顺带完成的另一项使命。
田枣听着，心头的恐惧被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敬畏稍稍冲淡了些。她知道青阳哥的本事，也知道他做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事。她用力地点点头，握紧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一点：“嗯，青阳哥，我信你。我爹娘的仇…我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。”
徐青阳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，几不可察地点点头。他放下茶碗，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“我得到确切的消息，北平就要解放了。”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，却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力量感，“前些日子天津解放，这几日，城外的军队代表和北平总长双方碰了头，谈得很顺，北平城…就要彻底换新天了。”跟原先历史轨迹差不多，西九年元月底，北平和平解放，这个消息，像一块沉重的基石，终于落定，徐青阳的使命也即将结束，田枣父母的仇当然要越快越好，迟则生变，毕竟他在这西九城闹得动静不小。
[作者寄语] 《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》— 青阳家居士 著。本章节 第85章 暗夜祭英灵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